翠屏区人民法院

试论审判实践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

文章来源:民一庭?发布时间:2018年5月11日?阅读:490次 【字号: 】 (双击屏幕滚动阅读)

民一庭 黄婉

一、案件索引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6113号赵某诉余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书。

二、基本案情

2014年12月16日余某的丈夫陈某因经营所需,向原告赵某借款60万元,约定月利率2%,并指定将款项转账至四川某矿业公司账户。当日,原告赵某之妻朱某将6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汇入四川某矿业公司账户。2015年2月15日,陈某因病医治无效去世。原告多次催促其家人还款,原告认为被告余某与陈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某向原告借款,余某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将余某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余某辩称丈夫陈某借款是与原告赵某有约定,达成借款合意,出具了借条,但该借条的内容并没有记载借款的原因及借款的用途。现陈某已经死亡,难以查清事实真相。该笔款项是支付给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而不是支付给陈某个人。余某不是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或投资人,也不是公司的员工,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及经营活动,对公司的一切情况不知情,对该笔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该债务是否是死者陈某与被告余英的夫妻共同债务。

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之前。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着保护债权人的目的,法院对夫妻债务的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般系共同债务,由借款人配偶承担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在2018年1月18日之前,故适用的为本规定,被告余某未提交证据证明为其丈夫陈某的个人债务,案涉借款,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同时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余某在2009年9月15日作为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490.4万元,2015年12月4日才将股份转让,即在陈某借款期间被告余某系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股东。综上所述,借款人陈某现已去世,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

三、裁判结果

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余某偿还原告赵某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利息以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

余某不服该判决,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余某向二审法院提供了其所在单位筠连县筠连镇公共卫生管理中心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余某与陈某于1979年10月起就分居生活,双方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但夫妻关系名存实亡,陈某在外与他人同居生育两子,余某一直单身一人在单位上班,靠工资抚养其子女。赵某质证后认为,陈某与余某未办理离婚手续,一直处于法定婚姻状态。陈某在外做生意的收入一直是余某及其子女的生活来源,陈某还未其女陈小某买了住房。赵某还提供了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陈某在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98.08%投资人变更成余某,其后余某对该股份又进行了转让。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某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陈某与余某未办理离婚手续,一直处于法定婚姻状态。其次,本案一、二审相关工商登记资料表明,陈某在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98.08%系余某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去世后,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98.08%的股份投资人变更为余某,其后余某对该股份又进行了转让。而陈某与余某是否处于分居生活状态和陈某是否在外与他人同居生子的事实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陈某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终二审法院驳回余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

四、案件分析

上述案例中一审法院是按照新规出台之前的司法思路形成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上,如果是夫妻共同负债的话,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规定,配偶去世的情况下,即便是没有遗产,在世一方也有连带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义务。

二审法院虽然是维持了一审判决,但依据却不同了。二审法院是依据新规出台之后的规定,债权人举证证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世一方应当连带清偿该笔债务。债权人提供的在一、二审中提供工商登记资料表明,陈某在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98.08%系余某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陈某去世后,股份转至了余某一人名下。赵某的60万借款是转入的四川某矿业有限公司账户,故债权人的举证能够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据此,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余某偿还。

众所周知近年来,借贷关系纠纷呈喷发态势,而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目前已成为离婚和借贷纠纷案件处理的焦点及难点。在纠纷频发的环境下,《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这个曾经被赋予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打击夫妻利用离婚避债现象重任的条款,却因屡屡中伤婚姻关系无辜的一方而成为众矢之的,饱受诟病,废除之声高涨。有人说,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第24条,就像是悬在婚姻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刀,可怕而无法回避。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应运而生,进一步完善了夫妻债务纠纷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问题。

(一)夫妻共同债务

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2018年1月16日新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从法律意义上明确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的含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时候追认等共同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俗称的”共债共签“原则。

(二)夫妻共同债务事实的查明与证据分析

?由于夫妻共同生活存在较大的私密性,因此,夫妻共同生活中的事实查明往往困难重重。在这类案件中,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言辞证据较容易形成,但书证却是很多当事人无法提供的。在审理案件时,对于缺乏书证的一方观点,不应简单的以举证不能而推定案件事实,应当充分了解当事人无法提供书证的原因,同时结合对言辞证据的综合考量,检验证据之间的逻辑性、协调性,尽力使定案事实与客观真相相符合。即使提供了书证,也要验证书证的关联性,是否与本案有所关联,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司法实践中,我们往往遇到当事人提供在外租房证明、单位工作证明来证明自己与配偶分居的事实,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反映夫妻之间分离的状态,但这也不一定绝对意味着两个人就感情破裂,或者长期分居,这时候还需要其他的证据辅助佐证,以此避免民间借贷中一种误区,不是两个人分开居住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就绝对与另一半无关。因此司法实践中事实查明和采信证据就显得尤为重要。

(三) 合理分配举证责任

新规出台前, 因配偶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大额举债,“被负债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沉重债务的问题屡见不鲜。如果一方在外举债不告知其配偶,而所借款项又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此种情况下要求债务人的配偶举证证明其不知道该债务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因为这等于是要求其一种不存在的行为是不存在的,是不符合逻辑的。但如果无法跨越这个障碍,基本就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此只能导致虚假、非法或恶意债务根本无法查清。新规意在引导债权人在形成债务尤其是大额债务时,为避免事后引发不必要的纷争,加强事前风险防范,尽可能要求夫妻共同签字。这种制度安排,一方面,有利于保障夫妻另一方面的知情权和同意权,可以从债务形成源头上尽可能杜绝夫妻一方“被负债”现象发生;另一方面,也可以有效避免债权人因事后无法举证证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对于保障交易安全和夫妻一方合法权益具有积极意义。合理的举证责任方案,应是要求举债方证明借款用途;新规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最大限度防范了夫妻一方串通债权人损害另一方利益的风险更避免了夫妻一方在不知情、未受益的情况下“被负债”的风险,保障了未举债夫妻一方的知情权、同意权。

至此,由此可见,如果赵某没有拿出遗孀余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证明以及陈某买房证明,对丈夫陈某对外负债并不知情,也许将不再“夫债妇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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